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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食色

        食色。

        在切红辣椒时,我忍无可忍,对着西边如火的落日,打了N个喷嚏,却突然想到食色这两个字。自己已然微微地笑了,看着湃在水里的淡黄色的土豆丝,想象烧出来的红红白白的菜,觉得做饭是一件开心的事。

        身为女子,对做饭天生不是那么抵触,老妈买了菜回来,当即与网上的GGMM们说拜拜,欣喜地弄着,妈妈很是疑惑,“你就这么喜欢做饭?”我将要做的菜挑出来,喜滋滋地说:“一周做个两三回,没人催,没人急,让我在厨房里转来转去,将菜端出来给你和老爸吃,是一种快乐。”

        我刨着土豆皮,说,“妈,你看,配菜是一件多好玩的事,红辣椒配土豆丝,丝瓜炒毛豆,清炒苋菜,西红柿蛋汤,这一桌菜,红的黄的白的绿的,想想都有胃口。”说到这里,自己心底暗暗地在笑,食色食色,要吃好颜色才是吃。

        喜欢做饭,不仅仅是因为能够做饭给自己爱的人,如老爸老妈。更是因为,只有做饭时,才能肆无忌惮地胡思乱想,不受任何人的打扰,这一刻的时间,是自己的,有一种支配的快感。就这样立在厨房里切着菜,听着楼下小朋友的喧哗,想想自己也是这样走过,原来生命就是这样简单。食色。即可。

        一个下午,都在跟人抱怨生活的不易,日日担心领导的不待见,抱怨生活得还不如一只狗,领导给了一个巴掌还得谢主龙恩,仿佛自己有多大的志愿多宏伟的抱负偏生就屈才在这个小小学校中一般,不停要追问,人活着为什么,什么是快乐,什么是自在,什么人才能自在,一直要将对方问得哑口无言才肯罢休,但是转身之间,就快乐在土豆红椒中来,真是莫大的嘲讽。所以想想告子还是比孔子可爱。告子告诉我,人生食色即可。而孔子要我格物致知正心诚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步步走来,直累死我都没人心疼,酒色财气?孔子可不答应。克己复礼曰仁。克罢克罢,佛祖割肉饲鹰,基督将左右脸都贡献出来,我呢,天天谢主龙恩,直将自己克疯了为止。可我那主,知不知道我想的是什么呢?

        继续切我的菜,仿佛那是我的主,切出一丝阴暗的快意来,但是,渐渐而生的,还是幸福,平常生活的幸福。自己突然觉得自己没的救了。就如前几日跟人说的一样,“你若哪天见我抱着电视不放,那我就真的堕落没救了。”现在虽然没看电视,这般切菜,也是没的救。可是可是,人得吃饭呵,任谁谁,总得有人切这盘菜,何必将自己想得太清高。我一边想,一边将红彤彤的西红柿大卸八块,颇有些咬牙切齿。

        老爸回来,老怀甚慰地看着我在厨房里忙着,想想,能让他在这夏日如此欣慰,也是一种快乐。他和老妈在外面轻声说话,以为我没听到,其实我听的真切,是在夸我,于是这顿饭做得益发快乐了。外面的声音沉寂了许久,老妈突然轻轻地笑了几声,我也笑了,我虽然没看到,但厨房玻璃的反光告诉我,老爸在食老妈的色。食色,好生幸福。

        还是在下午,师父告诉我,师兄写了篇文章,很是不错,让我看看去,当时我正在生活与理想中郁闷着,于是冷笑,不外是饮食男女。师父当时没说什么,现在想想,不就是饮食男女么,人生就这么简单,我何必嘲讽师兄?我用力翻着铲子,总有一天,我还得炒菜给别的人吃呢。

        突然想到去年这个夏天,一帮小朋友,在学校20个平方的单身宿舍里做饭的样子。体育系的男子有着无与伦比的好身材,打着赤膊,挥汗如雨地做酸菜鱼给我们吃,健硕的身躯在面前走来走去。我亦忙个不停,一只眼用来盯白的鱼肉红的辣椒,另一只眼,用来餐那秀色。那些男子,命中注定不是自己的,于是就不再看那个色。立志要将食色这等庸俗的事情忘记,要在江湖中做一番大事业,可是,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与大事业无缘,依旧胸无大志地立下志来,总有一天,要再培养这么一个色,单独做饭给我吃,显色给我看。

        终于将一桌菜做好,我看着用青花瓷盘盛的红椒土豆,用白瓷盘盛的苋菜,用玻璃器皿盛的西红柿蛋汤,有些沉迷其中。食色,嘿嘿,还是告子说的对,我就这么庸俗。

        老爸看到这一桌子菜,咆哮道:“笑笑眉你这个臭丫头,全素,你想饿死你爹呀!”我笑意盈盈地抚着他日见隆起的肚子,“看看罢,爹,有钱难买老来瘦哦。”老妈近来减肥成瘾,意图抓住时光的尾巴,亦在一旁搭腔,“二十年前你可是人称高仓健,现在你和李琦无二样,还吃。”老爸顿时给噎着了。

        二十年前的高仓健,现在也屈从于生活而无法抬头,时不时在报端听到他窘迫生活的消息。何况凡俗如老爸。老爸的单位在省民政厅与省级机关管理局的斗争中成了牺牲品,老爸不甘心多年心血被人糟蹋,愤而办了退休手续,可是又继续在个假洋鬼子手下打工,日日与30岁的小伙子们在工地上看图纸,不就为了这日子么。再看看老妈,还记得当年她唱铁梅时的照片,秀丽异常,可现在演李奶奶都嫌她不够苦大仇深。我没来由地心酸起来,想到自己一下午的那些牢骚,恨不能将之抛到云外。

        我终于去买了一盘夫妻肺片回来,还减什么肥,快乐至上,若不快乐,要那色做甚用。老爸象高仓健时,美丽如铁梅的老妈爱他,老爸如李琦时,胖胖甚过李***老妈依旧爱他,这不就够了。我只知道,今后我未必有这福份。

        我取出两个蓝花的杯子,满满地将酒斟上,老爸看着琥珀色的酒,放在鼻端嗅了嗅,险些又咆哮起来,“笑笑眉你……这是我最后那瓶71年的茅台!”我笑笑地品了一口,“爸,你看这酒色,你嗅这酒香,尽欢罢!”

        洗完澡出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洗尽油烟后唇红齿白的样子,很是满意,却发现老妈还在厨房里,于是抱着她那软乎乎的腰,问道,“在做啥?”

        “绿豆莲子百合汤,败火,治治你那一脸的痘痘。”

        我看着锅里绿的豆子白的莲子,摸摸自己面上春来发几枝的盛况,嘿嘿地笑了。

        食!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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